什么都没发生。普通的早晨,普通的安排,可从睁眼那一刻起,心里就有什么东西揪着,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是什么。念头从工作跳到健康,从健康跳到家人,每一个都以“万一”开头。我们一起来看看,这种找不到明确原因的焦虑从哪里来,又可以做些什么让它安静一点。
持续的焦虑是什么样的
持续的焦虑很少像“害怕”。它更像一种关不掉的背景噪音。很多人是通过这些迹象认出它的:
- 担忧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工作、钱、健康、家人,刚放下一个,下一个又冒出来
- 念头总是以“万一……”开头,很快就想到最坏的结果
- 即使一切条件都具备也很难放松:休息日、假期、没安排的晚上
- 身体一直紧绷:咬紧牙关、耸着肩膀、脖子酸痛、头痛
- 很容易累,虽然好像也没做什么费力的事
- 一点小事就烦躁,很难集中注意力
- 很久才能睡着,或者半夜醒来,脑子里还是同一个念头
- 胃里不舒服,有时心跳比平时更明显
英国国民保健署(NHS)和美国国家心理健康研究所在描述广泛性焦虑时,列出的也是类似的迹象。专业人士用这个词来指那种不局限于某一个情境、并且持续很久的担忧。
这不是惊恐发作。惊恐是一阵猛烈的浪,几分钟内涌上来,然后退去,关于它可以看看惊恐发作和恐惧有什么不同。持续的焦虑更像一种低沉的嗡嗡声:没那么强烈,却几乎一直都在。有时两者会一起出现,那篇文章里应对急性时刻的方法也同样用得上。
如果你在这里认出了自己,你一定不是一个人。根据世卫组织的数据,焦虑障碍是全世界最常见的精神障碍:2023 年,约有 4.7 亿人患有焦虑障碍。而这还只是焦虑已经达到“障碍”程度的人。
明明没有原因,为什么还是焦虑
“没有原因”通常不是说“真的没有原因”,而是“没有一个单一、清楚的原因”。焦虑是一套安全系统,会不停扫描未来、寻找危险。当它被调得太敏感时,任何一天都能找到值得担心的事。通常是好几件事同时在起作用。
积累下来的压力。 正如 NHS 所说,广泛性焦虑通常没有一个明显的原因。经历过压力或创伤、患有慢性疾病、家人中有人有焦虑障碍,都会让它更容易出现。神经系统会长时间硬撑,然后就一直停留在“以防万一”的模式里。
很难忍受不确定。 加拿大心理学家米歇尔·杜加斯和罗伯特·拉杜瑟在他们的广泛性焦虑模型中发现,区分广泛性焦虑者和其他人的关键特征,是对不确定性的不耐受。也就是说,“我不知道事情会怎样”几乎和“事情会变糟”一样让人难受。在一项小型实验中,被人为提高了这种不耐受的参与者,比被降低了不耐受的参与者更容易担忧。
担忧看起来很有用。 焦虑的念头常常让人觉得是在做准备:“只要我把一切都想清楚,就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同一个模型把这称为对担忧有用的信念。问题在于,想清楚这件事永远没有尽头:不确定性并不会消失,大脑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对焦虑本身的害怕。 在此之上,常常还会长出第二层:“我停不下来”“这样下去会疯掉的”。研究者指出,正是那种担忧无法控制的感觉,与过度的、“卡住”的担忧有关。而这种感觉是可以在实践中检验的,下面会讲到。
身体也在添柴。 咖啡因、睡眠不足和酒精都可能让焦虑持续下去(关于咖啡,可以看看怎样不把咖啡喝过量)。也可能有身体上的原因:比如甲状腺功能亢进时,紧张、焦虑和烦躁都是常见症状。
现在可以试试这些
持续的焦虑很少因为一次练习就消失。这些方法靠的是重复:每天练一点,坚持几周,背景里的焦虑就会安静下来。
把能解决的事和“万一”分开
把你现在担心的所有事情都写在纸上。对每一个念头,只问一个问题:今天或者接下来几天里,我能为它做点什么吗?
- 如果能,这就是一项任务。 定下一个具体的步骤和时间:“预约看医生,明天上午 10 点”“发消息说明截止日期的事,今天六点前”。做完了,就划掉。
- 如果不能,这就是一个“万一”。 “万一我生病了”“万一一切都垮了”。这样的念头靠反复琢磨是解决不了的,转多少圈都一样。这时你的任务不同:注意到“这又是一个‘万一’”,然后把注意力带回到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上,比如眼前的谈话、脚下的路、手里的事。
一开始,几乎所有事情都会落进第二栏。这很正常:光是分类本身,就能让你看到有多少精力花在了无法提前解决的事情上。
把担忧推迟到以后
每天选一个固定时间,留出 15–20 分钟,最好在傍晚,不要紧挨着睡觉前。这就是你的“担忧时间”。白天冒出焦虑的念头时,用一句话把它记下来,然后告诉自己:“我 18:00 再想这件事。”接着把注意力拉回手头的事。
到了约定的时间,你可以尽情地为记下的事情担心。很多时候,到那时不少条目看起来已经没那么大了。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一个发现:担忧是可以推迟的,这说明它比你感觉到的更可控。在 2024 年一项小型随机对照试验中,广泛性焦虑者在两次入门课程之后,用一周时间把担忧推迟到事先选定的时间,结果他们的担忧明显少于还在等待名单上的对照组。四周后,效果依然存在。
如果担忧主要在晚上躺在床上时袭来,这个方法的另一个版本可能更适合你,可以看看睡前思绪停不下来那篇文章。
逐个部位放松身体
持续的焦虑不只存在于脑子里,也藏在肌肉里。渐进式肌肉放松能帮你学会察觉这种紧张,然后放下它:
- 舒服地坐下或躺下,平静地呼吸几次。
- 握紧拳头 5 秒钟,留意紧张是什么感觉。
- 一下子松开,用 10–15 秒只是观察肌肉慢慢放松。
- 用同样的方法依次放松全身:前臂、肩膀(向耳朵方向耸起)、脸、腹部、大腿、双脚。
完整做一轮大约需要 10–15 分钟。世卫组织明确把慢呼吸和渐进式肌肉放松列为面对焦虑时可以自己做的事情。一项涵盖 50 项研究的荟萃分析发现,对于广泛性焦虑,放松训练和认知行为疗法之间没有显著差异。这些研究里说的都是规律练习,所以最好每天都做,而不是只在焦虑上来时才做。
如果没时间做完整一轮,花几分钟做长呼气的慢呼吸也够了。当焦虑突然升高、念头飞转时,5-4-3-2-1 接地练习能帮你回到此时此地。
多活动,别给焦虑“添柴”
活动身体是降低背景焦虑最容易做到的方法之一。在一项涵盖近 100 篇荟萃分析的大型综述中,体育活动平均能中等程度地减轻焦虑症状,而且强度越高,效果越明显。不一定要从健身房开始:世卫组织建议规律运动,哪怕只是短短散个步。快走、用爬楼梯代替坐电梯、在厨房里跳十分钟舞,都算数。
另一半是减少那些给焦虑添柴的东西:
- 咖啡因:如果喝到第二、三杯时心里直发颤,试着少喝一点,看看背景焦虑会不会变化
- 酒精:世卫组织建议不喝或少喝,因为它可能让焦虑更严重
- 睡眠和饮食:尽量保持规律,大致在同一时间睡觉和起床,不要不吃饭
想知道哪些方法对你最有用,可以用一两周时间,在情绪日记里给自己的焦虑打分,从 0 到 10。这样更容易发现,焦虑在哪些日子、在什么事情之后会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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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它不只是自助能解决的
当焦虑很强烈、但你仍然能带着它生活和工作时,这些方法很有帮助。可有时候,它实在太多了。如果出现下面这些情况,就值得去找专业人士:
- 几个月来,大多数日子里担忧都很难控制
- 它影响到你的工作、学习、人际交往或休息
- 你开始回避某些事情、某些人或某些地方,只为了不焦虑
- 你越来越需要靠酒精或别的东西才能平静下来
- 除了焦虑,还出现了惊恐发作、冷漠,或者对过去喜欢的事失去兴趣
- 好几周都睡不好,身体也一直在发出信号:心慌、肠胃问题、头痛
这很重要,不是因为你“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根据世卫组织的说法,焦虑障碍如果不治疗,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还会增加抑郁的风险。
可以先从全科医生开始:出现这些情况时,医生可能会做一次检查,排除身体上的原因,比如甲状腺问题。至于焦虑本身,专业人士很懂得怎样处理。英国国家卫生与临床优化研究所(NICE)建议,广泛性焦虑可以采用认知行为疗法或应用放松训练,通常是每周一次、每次一小时,共 12–15 次。有时医生可能会建议用药,这需要由精神科医生决定,而不是心理咨询师。
如果焦虑变得难以忍受,脑子里出现不想活下去的念头,请不要等待,也不要一个人憋着:求助热线24 小时运作,免费且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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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的焦虑总想让你相信:只要你不再担心,坏事就会发生。可担忧并不能保护你免受未来的伤害,它只会夺走你的现在。你不必在一天之内战胜它,只要每天一点点,把你的注意力、你的身体和你的时间拿回来,就够了。
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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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HS. Generalised anxiety disorder in adults. nhs.uk
- 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 Generalized Anxiety Disorder: When Worry Gets Out of Control. nimh.nih.g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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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rzikalla C. 等 (2024). Worry postponement from the metacognitive perspective: a randomized waitlist-controlled trial. Clinical Psychology in Europe, 6(2), e12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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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ingh B. 等 (2023). Effectiveness of physical activity interventions for improving depression, anxiety and distress: an overview of systematic reviews. British Journal of Sports Medicine, 57(18), 1203–1209.
- NICE. Generalised anxiety disorder and panic disorder in adults: management (CG113). nice.org.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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